全球排名洗牌:中国高校凭什么超越哈佛?

zhongshanradio 2026-02-09 2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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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排名洗牌:中国高校凭什么超越哈佛?

  中国高校在一些全球性榜单中的排名不断攀升,在实现“量”的突破的同时,如何优化学术环境、平衡短期指标与长期价值,仍是推动科研高质量发展的关键议题

  文|《财经》记者 鲁伟

  编辑|朱弢

  中国高校在一份国际科研排名中表现强势。荷兰莱顿大学科学技术研究中心(CWTS)近期发布的2025年世界大学排名显示,中国高校在“大学出版物总数”榜单中成绩突出:浙江大学位列全球之一,上海交通大学排名第二,而曾位居榜首的美国哈佛大学则降至第三。此外,进入前十名的高校中,有七所来自中国。

  这一结果迅速引起西方媒体和学术界的广泛关注。有美国媒体指出,哈佛大学曾是全球科研成果最丰硕的大学,然而该高校这一地位正摇摇欲坠。与此同时,中国高校的全球排名却正在飙升。该报道援引英国机构泰晤士高等教育(THE)全球事务主管菲尔·巴蒂(Phil Baty)的话表示,“一场重大变革即将到来,全球高等教育和科研领域的主导地位将出现新的格局。”

  近年来,中国高校在科研成果数量上的增长有目共睹。然而,此次“霸榜”背后,是否意味着中国高校已在某些科研领域实现全面领先?排名的跃升,反映了怎样的发展实质?而中国高校的整体实力,又究竟处在怎样的阶段?

全球排名洗牌:中国高校凭什么超越哈佛?

  高校科研“中升美降”

  莱顿大学的排名权威吗?这是很多人的疑惑。

  在厦门大学教育研究院教授陈兴德看来,莱顿大学的排名虽然不及U.S.News、泰晤士高等教育、QS、软科等世界大学排名那样广为人知,但其评价侧重点明确——主要侧重于科研领域,采用的指标虽然相对单一,但也比较“硬核”。

  陈兴德主要从事高等教育基本理论与历史、中外高等教育现代化研究。他用一个形象的比喻解释道,莱顿大学的排名就像是夏季奥运会上参赛人数众多的“马拉松比赛”,如果中国选手包揽了金、银牌,且前十名里占据八席,尽管这可能不足以证明整个中国体育军团一定强大,但至少能反映其在该项目上具有足够竞争力。

   *** 息显示,莱顿大学的排名主要关注大学在国际学术期刊上发表的科研论文,而不涉及本科教学质量、学生体验、社会服务、雇主声誉或毕业生就业状况等内容。这一范围限定,决定了该排名在使用上有明确的边界,即它尝试构建一种不依赖主观评估、完全基于可验证科研数据的大学排名体系,用以描述不同大学在科研产出和科研影响力方面的差异。在数据来源方面,莱顿大学榜单主要依据国际学术文献数据库(Web of Science)的论文数量及引用情况。

  在莱顿大学2025年的排名中,浙江大学以40492篇出版物数量高居榜首,紧随其后的是上海交通大学(37612篇)和美国哈佛大学(36163篇)。在榜单的前十名中,中国高校占据了八席,除浙江大学与上海交通大学,还包括四川大学(33023篇)、中南大学(30394篇)、华中科技大学(29549篇)、中山大学(27994篇)、西安交通大学(26520篇)与清华大学(25595篇)。

  有美国媒体指出,排名正在快速上升的学校往往是那些强调科研产出数量与质量的中国高校。而美国高校科研成果排名下降这一趋势早在几年前就出现了,美国 *** 的政策可能会加速这一趋势。

  对比来看,在2020年的莱顿大学排名中,美国哈佛大学仍以33722篇出版物数量位居榜首,前十名中仅有上海交通大学、浙江大学、清华大学、北京大学四所中国高校入榜。可见,短短数年时间,高校科研呈现出明显的“中升美降”趋势。

  进一步来看,中国高校出版物数量在过去几年大幅提升。以浙江大学为例,该校的出版物数量从2020年的23510篇跃升至2025年的40492篇,增幅高达72%。

  中国高校在科研方面的突出表现,在其他排名中同样有所体现。例如,自然指数(Nature Index)科研领导者2025年榜单显示,中国继续保持全球之一的位置。

  自然指数科研领导者榜单基于上一年的数据每年发布一次,它追踪的是发表在145种高质量自然科学和健康科学期刊上的科研论文的贡献情况。

  上述榜单显示,在自然科学和健康科学领域,2024年中国研究机构占据了世界前十名中的八席。全球机构十强中除了哈佛大学位居第二和德国马普学会位居第九,其余八家都是中国机构。中国科学院继续保持之一,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居第三位,浙江大学则由第十位跃升至第四位。此外,十强机构中,北京大学位居第五、中国科学院大学位居第六、清华大学位居第七、南京大学位居第八,上海交通大学位居第十。

  这些排名无疑清晰地反映出近年来中国在科研产出规模与影响力上的快速进步,已成为全球科研格局中不容忽视的重要力量。

全球排名洗牌:中国高校凭什么超越哈佛?

  排名何以跃升?

  麻省理工学院(MIT)前校长拉斐尔·赖夫(L. Rafael Reif)曾公开表示:“来自中国的论文数量和质量都令人震惊,正在使我们在美国所做的一切相形见绌。”然而,莱顿大学最新的排名结果依然颠覆了很多人的认知——中国高校的科研成果数量何以会有如此大幅度的提升?

  事实上,中国多所高校在莱顿大学排名中的显著前移,无疑与中国长期坚持科教兴国战略、持续加大科研投入紧密相关。

  2025年,中国在全球创新指数排名中首次跻身全球前十,研发经费投入强度达2.8%,首次超过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国家平均水平。与此同时,世界经济论坛发布的“AI应用之星”案例中近半数来自中国,其认定的全球“灯塔工厂”也有近40%位于中国,这些都从不同侧面印证了中国在科技创新与产业应用领域的全面进步。

  对此,浙江师范大学科学教育研究中心杰出教授王洪才指出,中国高校科研投入的持续增长,根植于国家科教兴国战略与宏观经济的稳定支撑,但同时也形成了高校之间争夺经费的激烈竞争,并催生了以量化指标为核心的评价机制。这种机制虽促使高校科研成果在各类排名中上升表现非常亮眼,却也造成了高校教师不得不面对“不发表就出局”的竞争压力,这表明,经费竞争在推动科研产出的同时,又折射出学术权益保障的不足,并某种程度上加剧了学术内卷化现象。

  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劳动经济学院教授姜全保则进一步从系统性动因的角度,将中国高校在莱顿大学排名中的跃升归纳为六个关键要素:科研规模效应带来的产出优势、国家战略对基础研究的系统性布局、持续增长的科研经费与多元投入机制、深度国际合作的学术能见度提升、以高水平论文为导向的评价激励体系,以及科研基础设施与技术条件的全面进步。

  两位学者的分析共同揭示:中国高校的排名进步,既受益于国家战略推动、规模效应与资源投入的系统性优势,也反映出评价机制与学术生态之间亟待调适的结构性张力。在实现“量”的突破的同时,如何优化学术环境、平衡短期指标与长期价值,仍是推动科研高质量发展的关键议题。

  尽管有西方媒体将中国高校在莱顿大学的排名表现称为引发了“广泛的震惊”,但事实上,中国的高校并非是在“一夜之间”走到聚光灯下。近年来,从基础研究的突破、前沿技术的攻坚到战略产业的升级,中国科技的快速发展与显著进步已成为全球瞩目的现象。作为国家科技创新的重要源头与人才储备的“蓄水池”,高校在科研产出与学术影响力方面取得显著提升,可谓“水到渠成”。

  数据也清晰表明,中国高校在科研成果方面的持续进步直接改写了大学出版物的全球版图——在莱顿大学排名前100位的高校中,中国从2020年的25个增至2025年的46个,而美国则从35个下滑至25个。与此同时,其他国家的高校排名也大多都出现了下滑,比如韩国首尔大学、巴西圣保罗大学等在2020年位居世界前十的高校,在2025年均跌出了前十。

  有分析认为,在2025年莱顿大学榜单前十名的中国大学普遍为研究型大学,且理工类见长的大学比例更高。该榜单“捕捉”到的实际是中国在电子通信、材料科学、物理和化学等领域竞争力的崛起。从华为的5G技术到“天河一号”超级计算机,再到“墨子号”量子科学实验卫星,背后都有中国高校研发团队直接、关键的深度参与。中国大学源源不断输出的创新动能,有力地推动了中国从“制造大国”向“科技强国”的转型。

  正如陈兴德所言:“莱顿大学的榜单发布后,西方世界包括美国一些学者感到非常震撼,因为这从高校科研产出的角度再一次印证了‘中国崛起’,并且这种趋势是西方国家所无法遏制的。”

全球排名洗牌:中国高校凭什么超越哈佛?

  足够大,但还需要更精

  中国高校的国际排名确实显著提升,但这是否意味着中国大学与世界顶尖高校的差距在快速缩小?答案可能并不那么简单。

  姜全保指出,莱顿大学排名中的“大学出版物总数”榜单,更多反映的是高校在论文产出规模和国际学术影响力方面的表现,并不能完全等同于一所大学的综合实力。他强调:“中国高校和国际顶尖高校在原创性研究方面仍有差距。”

  这一判断在莱顿大学2025年的另一个关键指标——“Top1%出版物比例”中得到了验证,该指标哈佛大学位居之一,清华大学虽然在国内领先,但仅约为哈佛大学的一半,显示欧美顶尖高校在高质量研究成果方面仍具显著优势。

  值得关注的是,美国斯坦福大学教授约翰·约安尼迪斯团队的最新研究提供了更深层的视角。该研究通过对全球近7000家科研机构的分析发现,传统排名体系往往被规模庞大的机构主导,机构通过合并院系、扩大规模就能在排名中获得优势。该团队在排名中引入了撤稿论文、过度自引和问题期刊论文三个质量修正因子后发现,美国、英国、瑞士等传统科研强国的高校依然保持稳定,而中国高校的排名则出现明显下滑。这表明,在排除规模效应和学术不端等因素后,中国高校在科研质量方面仍面临实质性挑战。

  陈兴德对此分析道,大学排名作为一种国际趋势,虽然具有直观、可量化的优点,能够反映高校在某些方面的进步,但其指标设置的局限性也可能放大评价对象的某些特征。他明确表示:“就莱顿大学排名而言,它可以反映中国高校在科技创新、论文产出/引用方面的进步,却不足以成为中国高校办学的‘指南’。”

  从更综合的排名来看,2026年QS世界大学排名中,前十名依然被美国、英国、瑞士等国高校主导。尽管中国内地有5所高校进入前50名,但在U.S.News、泰晤士高等教育等多个权威排名中,美国与英国大学仍然在前列,这表明中国高校与全球顶尖名校相比仍有提升空间。在上述世界大学排名榜单中,尽管中国高校具体表现各有差异,但排名整体呈现上升态势。

  值得注意的是,中国高校在快速提升论文影响力的过程中,也面临着多重挑战:如何平衡“论文产出”与“解决真问题”的关系?如何突破“卡脖子”技术难关?如何构建可持续的创新生态?

  在王洪才看来,论文发表与解决真问题并不是同一个维度。论文发表只要有新观点新发现就可以,无论这种新观点新发现是否解决了问题。而解决真问题需要全面地、长期地钻研。“解决真问题需要走向实践一线,这需要办学开放,需要与企业合作,需要克服大学自我中心主义,需要大学评价体系改变。”

  姜全保提出系统性改革思路,认为“论文多、突破少”的问题根源在于评价体系与资源配置未充分匹配国家战略需求。改革应聚焦五大方向:建立包容基础研究的制度环境;强化国家需求导向的科研攻关;实施分类评价体系;优化资源配置模式;以及营造健康的科研生态,尤其要减轻青年科研人员压力,推动科研从“追热点”转向“解难题”。

  一个显著的变化是,近年来以“高起点、小而精、研究型、国际化”为特征的新型研究型大学不断涌现,这些新型大学旨在探索破解中国高等教育同质化困局的新路径。与传统大学更大的不同是,新型大学更注重与企业的联动,将产业真实需求融入教学科研全过程,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融合共生模式。这种模式旨在打通从知识创新到技术应用的链条,共同培养拔尖创新人才并驱动区域产业发展。

  “建设世界顶尖的、综合性的、富有创造力和引领性的大学,是一个多维度、长周期的过程。”姜全保总结道,“在肯定成绩的同时,持续关注和提升科研的原创性、前沿性、突破性以及在更广泛领域(包括基础科学和人文社科)的影响力,将是未来的关键。”